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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语有无轻银一词说起

2020-06-17 342浏览 M宅生活

为了因应每年年底全国语文竞赛,每到八月底九月初,各地区各级学校便纷纷举办演讲朗读比赛选拔选手。个人因为曾经忝为许多国小客语老师的老师(担任2001年教育部举办的唯一一次母语支援人员甄试委员及培训讲师),每每成了指导老师们「客语用词」的谘询对象。

最近被问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现代生活常用的铝箔包、铝箔纸的「铝」,客语究竟该怎幺说?大家众口一词「阿噜米」(日语的外来语),不论客家、闽南都那幺说,没有第二种说法,我忽然想起数十年前未有结论的往事。

从客语有无轻银一词说起

年轻时候,深受党国教育洗脑的我、曾是热血爱国青年的我,对于许多老一辈台湾人爱说日语或说话老爱夹杂日语词彙是颇不以为然的。有一天,听到又有人提到「阿噜米」,当下便问受过日本教育的母亲(小学毕业前住在关西,少女时代住在台北的兄长家,兄长一家曾是日治后期的「国语家庭」),在没有日语以前,「铝」的客语到底该怎幺说?母亲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gim-ngiun」(音同「金银」);我当时觉得十分纳闷,还反问母亲「怎幺会有那幺奇怪的讲法?又是金又是银的?」母亲没回答,我也没再追问,问题就搁下来了。

我生长的地方是屏东乡下的福佬庄,98%以上的人讲闽南语;但我从来不知道「铝」的正宗闽南语怎幺说,事实上也没听说过。离家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偶然路过一条巷子,看到一个老阿嬷指着她家新装的铁窗,对着人得意的说:「这是『轻银ㄝ』,毋是铁的,勿会生铣(不会生鏽)呢⋯⋯」,那时候,一般人家装的是铁窗,铝是新建材,较贵,铝窗还不普遍(更贵的不鏽钢更别说了),所以老人家才要强调他们家装的是铝不是铁。

第一次听到「轻银」一词,感到十分新鲜,马上联想到初中化学课唸到化学元素时,老师曾说过:「铝的色泽似银,但比重比银轻,所以从前有人称它为『轻银』⋯⋯」;我也回想起母亲说过的客语「gim-ngiun」一词,会不会是「轻银」的一音之转或者是走音…呢?当时人在台北,觉得没有必要为此琐事浪费钱打长途电话回家向母亲求证(那时的电话「贵蔘蔘」的,申请安装一机要价17,000,比我两个月的薪水还要多,大台北区打外县市算长途,费率以秒计费),事情一搁就忘了,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如今,母亲仙逝多年,已无从问起了。

为了解答客语老师的疑问,我向一位精研客语的苗栗籍博士学者请教,他说苗栗四县腔客语只有「阿噜米」的说法,从父祖辈就那幺说,没有第二种说法…我不死心,又向一位八十几岁、与先母熟识、出身新竹峨眉、台大法律系毕业、精通日语的表姊夫求教,他刚开始也说只知有「阿噜米」之说,不知有其他;我提出母亲曾说过「gim-ngiun」的往事,也说明我认为可能是「轻银」之说的推测,经反覆推敲后,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确曾听过他母亲和祖母说过「轻银」一词,只是,因为父亲是当地仕绅,常与会说日语的庄长及若干日籍人士交际往来,久而久之,家人就弃「轻银」不用,改用日语的「阿噜米」了,这一用,超过七十余年,若非我提起,他几乎忘了曾有「轻银」之说了。

表姊夫家的两位女性长辈,若还健在,一个约140岁,一个约110岁了,她们一辈子住在峨眉客家庄,读过汉文,但不曾受日本教育,只会讲客语,不懂日语、闽南语,她们的客语都十分道地,不曾受外语的渗透污染;所以,我和姊夫二人的共同结论是:客语昔日曾有「轻银」一词,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但我心中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了。

经过日本及中国国民党两个殖民政府厉行「国语教育」的百年摧残之后,曾经存活于父祖辈的本土语的词彙(尤其是弱势的客语),究竟流失了多少?还残存多少?断层至少两代的濒危客语,只靠国小每周一节的母语教学,还有机会可以传承下去吗?小英总统承诺要将客语变成国家语言的客家政策,何时可以兑现?

小英总统接下了马英九的烂摊子,国政可说是百废待举:两岸问题、劳资纠纷、年金改革、司法改革、金融改革(兆丰金洗钱疑案)、追讨不当党产、国防军纪问题、转型正义⋯⋯,问题何止一「拖拉库」(又是一个外来语)?执政团队已经搞得左支右绌、人仰马翻了,我怎幺忍心拿一个既没有经济效益、又不是当务之急的「文化问题」来烦她及「老男篮」的林全内阁呢?唉!